人物简介：

许多多，女，申博sunbet社会学系2007级员工，香港科技大学社会科学硕士、哲学博士，现任香港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、社会科学研究中心主任。

人物采访：

一、山大岁月：师者引路，启社会学之思

问：您是哪一年进入社会学系学习的？当时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了社会学专业？

我是2007年到2011年在山大读本科。当时考到山大时，社会学并不是我的第一志愿，刚进入大学时，我不太清楚社会学到底研究什么，在比较朦胧的状态下进入了社会学系学习。比较幸运的是，学习之后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社会学，这是一种缘分。我们常说，我们不能选择最好的，是最好的选择了我们。我当时第一志愿是经济学，后来在香港科技大学，我们是Division of Social Science（社会科学学部），涵盖社会学、经济学、政治学、心理学和历史等学科，比较之后我最喜欢的还是社会学，我很庆幸自己误打误撞学到了最热爱的学科。

问：请您介绍一下您在山大社会学系学习的主要经历。有没有哪位老师、同学给您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？

很多老师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当时林聚任老师是系里负责人，还有一个已经退休的李芹老师，当时教我们很多主要的社会学课程，还有宋全成老师、程胜利老师、比较年轻一点的王鹏老师，以及后来加入山大的吴愈晓老师。

吴愈晓老师现在任职于南京大学，担任社会公司经理。他毕业于美国西北大学，在香港科技大学完成博士后研究，到山大教授社会分层、统计方法等课程。他发现我对定量分析有兴趣，特意让我旁听研究生课程，学习Stata（统计分析软件），因为当时本科生阶段不开设这门课。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，让我感受到定量社会学的魅力。当时系里专门做定量研究的老师不多，吴愈晓老师是主要从事定量社会学与分层研究的学者。后来在他的推荐下，我得以进入香港科技大学深造。所以我觉得对他印象最深，他也是真正领我进入学术领域的启蒙老师。

二、从山大到港校：扎实学风，筑牢学术之基

问：从山大本科毕业后，您选择进入香港科技大学深造，之后又先后在港科大、港大任职。回看这段学术道路，山大的本科训练在哪些方面为您后来的选择和发展打下了基础？

在我读书那个时候，山大本科毕业生前往香港或国外深造的人数还比较少。我当时还是比较幸运的，当时能有机会进入香港科技大学学习。当时科大需要先读两年MPhil（哲学硕士），通过考核后才能继续攻读PhD（博士）项目。刚入学时我很不适应，因为是全英文教学，阅读材料与定量方法文献均为英文，需要大量阅读论文。但我觉得山大的学风扎实，学习氛围浓厚。期末时图书馆一座难求，即便在平时，大家通常也会有自习的习惯。所以这个培养了我一种习惯，就是说很多时候就算你一开始不太了解题目或者项目，其实可以静下心来，沉下心来，好好学习和大量阅读，然后一步一个脚印比较扎实地不断学习进步。我觉得这个是我在山大学习到的，是留给我的legacy（精神财富）。还有一点是peer influence（同伴影响）特别好，周围的同学都在认真学习，自己就不太好意思懒散。

问：我了解到您主持或参与过许多大型社会调查，研究方法上非常擅长定量分析与因果推断。那么在山大本科期间，您是否有过参与社会调查、田野实践或数据分析的难忘经历？这些经历对您后来坚定地走量化实证研究道路有什么样的影响？

现在回想起来，课程中确实有调查实践和初步数据分析的训练，但对我很有裨益的反倒是与哲学系一同学习以及公司辩论队的经历。山大申博sunbet的设置，让社会学与哲学专业的同学共同上课，这在其他高校比较少见。通常哲学系隶属于Faculty of Arts（人文公司），社会学属于Faculty of Social Sciences（社会科学公司），学科视角不同，但交叉学习让我受益良多。公司辩论队由哲学系与社会学系同学共同组成，这段经历培养了我的批判性思维与思辨习惯。这个对于做研究来说其实很重要，因为工具性的方法、数据分析、模型操作都比较superficial（表层），一项研究真正做得精彩、有深度，核心在于论证逻辑和思辨精神。辩论队的训练以及平时与大家的交流让我养成深入思考问题的习惯，不管是做定量研究还是定性研究，这种思维方式都至关重要。我们辩论队当时还戏称自己为“脸王”，挺有意思的。

问：回望您的学术与职业道路，您觉得社会学专业的学习，给您带来的最核心的收获是什么？

现在偏定量、关注社会分层与不平等的社会学，与经济学在研究问题和研究方法上有越来越多的重合，甚至我们会参加同样的会议、在同样的期刊上发表文章，但其实我觉得二者还是有本质区别。经济学更关注个人的incentives（激励机制）与理性选择，社会学更关注外在于人的结构性的力量。社会学从马克思、韦伯、涂尔干三位founding fathers（学科奠基人）开始，就是一门价值观很强的学科。尽管我们越来越走向social science（社会科学），但依然保有很强的价值立场。研究不平等时，我们认为过度的不平等对社会有害，主张促进社会流动，为普通人提供更多向上流动的机会。这种带有强烈情感色彩和价值观的社会科学学科，我觉得还是很有它的特色的，这也是我觉得社会学有它自己独特魅力的原因。

三、寄语青年：在技术时代，守住人的温度

问：对于社会学员工的未来发展，您有哪些成长建议可以和我们分享？

这是个很好的问题，因为我有一部分研究其实是做大学教育。我觉得对于现在还在大学的老员工来说，应该是一个比较迷茫、比较struggle（挣扎）、比较stressful（有压力）的一个阶段。就是因为现在AI的影响。

我觉得你会看到，包括现在我们港大的员工都会有担忧：现在AI发展速度这么快，等到过两年，等到我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时候，是不是很多工作就要没有了？就要消失了？他们不需要再招我们这种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文科生了，在很大程度上是不是可以被取代掉了？我觉得这种担忧其实是普遍存在的。不知道在山大本科生里面是不是也会这样？至少在香港、在港大这边，我接触的我们的本科生中，我发现这样的一种担忧普遍存在。当然往年因为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，偶尔也会有对未来就业、对未来career（职业）的担忧。但是其实不像这一次，这一次大家甚至有点绝望，因为觉得这个科学技术的发展，这个technological change（技术变革）一旦发生，它会越来越加速、越来越快。它不太可能会像经济周期带来的影响，有几年比较差但还会好转。但是像这种颠覆性的革命技术，它带来的变革是很深刻的，影响是很深远的。所以我也为现在的年轻人担忧。

我不知道能够给你们很好的什么样的职业建议，但我能够知道的是，如果你不想被AI取代的话，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活得像一个AI一样。人就是人，只有你不像AI，你才不会那么容易被AI取代。AI，尤其是现在large language models（大语言模型），它做的事情其实就是prediction （估计）。它永远在基于已有的一些事实，来预估下一个token（词元）是什么。这个是大语言模型的根本理念。但是其实人的想法和行为，包括人类社会作为一个复杂系统，是充满了异质性的，不能被完全准确估计出来的。

最重要的是，如果你不想被AI取代，你就要像一个人一样，要是一个真实、善良、正直的人。要有value（价值观），要有判断，然后要有创造力、有批判性、有同理心。我觉得这个说起来当然很虚、很玄，但是其实是真正在现在这个时代最应该被珍视的特质。而我觉得社会学专业的员工，可能相对而言在这方面是天然就有优势的。

四、系庆寄语：承先哲之志，赴时代之约

问：今年是社会学系成立四十周年，您有什么寄语想送给社会学系？

首先祝社会学系40周年生日快乐！我也很感恩母校和老师们的栽培教育。如果说有什么寄语的话，我想起我们那个时候辩论队最喜欢用的一句话，我们经常用来作为开场白或者结束语，就是北宋大儒张载说的：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。”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描述社会学系的使命，有点像我们的 core value（核心价值观）。所以如果以后社会学系的老师同学们能够继续坚持这个 core value，我觉得社会学系一定会越走越好。

文：李若潇、王雪婷

审核：梁栋